2025年，中国AI公司深度求索开发的DeepSeek横空出世，仅用21天就获得2215万日活跃用户，而这一颠覆性产品最初只是团队基于好奇心驱动的“小实验”。

  在科技发展史上，一些最具颠覆性的创新往往起源于被忽视的“小项目”、边缘化的实验甚至是看似不务正业的“副业”。从DeepSeek到ChatGPT，从个人电脑到互联网，这些改变世界的技术，最初都未受到足够重视，甚至被主流观点认为“不靠谱”、“没前景”。

  创新史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模式：真正具有颠覆性的创新往往源于偶然、边缘化和非计划性的探索。1974年，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开发出第一台个人电脑Alto，当时施乐公司高层并未重视这一发明，反而认为“个人不需要电脑”，这一判断让施乐错过了引领个人电脑革命的机会。

  类似地，1998年，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斯坦福大学宿舍开发的Backrub搜索引擎，最初只是学术实验，却最终成长为谷歌这一科技巨头。甚至互联网本身最初也只是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ARPA）的一个实验性项目ARPANET，旨在建立分布式通信网络，当时无人预料它会重塑全球社会结构 。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遵循了“新奇性搜索”算法所揭示的创新规律——不过分强调目标导向，而是注重探索过程中的新奇发现。正如人工智能专家肯尼斯·斯坦利和乔尔·雷曼在《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计划》中指出：“好东西从来都不是按照某个目标刻意计划出来的，而是一个接一个自动发展出来的。”

  2025年引发全球关注的DeepSeek同样符合这一模式。深度求索公司创始人梁文锋入选《自然》杂志2025年度十大科学人物榜单，杂志用“可触及的卓越”评价其贡献 。而这一成就的背后，是团队采用了一种不同于主流“大数据+大算力+大模型”思维定式的技术路径 。

  2025年1月，成立仅一年多的深度求索公司发布人工智能大模型DeepSeek R1，凭借较少算力资源实现了与全球顶尖AI模型相当的效果，打破了“堆算力”的传统路径，引发AI研发领域巨震 。

  令人惊讶的是，这一颠覆性产品并非源于庞大的开发团队和巨额投入。相反，DeepSeek采用了一种近乎“反常识”的技术路径。正如北京通用AI研究院院长朱松纯所言：“过去，行业过度简化了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复杂性，将芯片算力视为决定性要素，数据规模被认为是核心竞争力，模型参数量被当成衡量技术进步的关键指标。”

  DeepSeek的成功重点是其开源策略和低门槛设计。深度求索公司相关负责这个的人说：“作为开源社区的一员，我们始终相信，每一行分享的代码，都将汇聚成推动进步的力量。” 这一策略使DeepSeek迅速赢得全球开发者的支持，形成较为强大的生态系统。

  浙江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长吴飞评价道：“DeepSeek开源之举将使AI像水、电和网络一样触手可及。开源化、轻量化将大力推动‘人工智能+’，广阔场景已经呈现。” 这种普惠性理念使DeepSeek迅速从技术产品演变为社会基础设施。

  更令人意外的是，DeepSeek的成功反而得益于其面临的限制。法国《世界报》分析指出，由于美国禁止新型人工智能芯片出口中国，DeepSeek只可以使用旧款芯片，而这反而促使他们开发出降低算力消耗和数据使用量的技术，证明有可能开发出强大并且使用成本更低的AI大模型 。

  肯尼斯·斯坦利和乔尔·雷曼提出的“新奇性搜索算法”为理解意外创新提供了理论框架 。这种算法不预设具体目标，而是通过评估方案的新奇性并保留新奇性较高的方案，通过不断迭代最终找到解决方案。

  斯坦利和雷曼发现，传统目标导向的算法往往陷入局部最优解，而新奇性搜索算法则能探索更广阔的解决方案空间。正如他们所言：“如果你一开始就向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努力，你就走不远。目标会窄化你的探索范围。”

  踏脚石理论是理解意外创新的关键概念。伟大创新不是一蹴而就的直线进程，而是通过一系列看似不相关的“踏脚石”逐步演化而来。莱特兄弟发明飞机得益于自行车技术，微波炉源于雷达磁控管研发的副产品，第一台电子计算机用的电子管本不是为了计算机而发明 。

  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王晓东曾指出：“所谓颠覆性、突破性的科学发现，就是人们曾经认为对的事，你说它不对；认为行不通的路，你走成了。” 这一观点解释了为什么大多数重要科学突破都要经历被忽视、被质疑的过程。

  创新环境的重要性不容忽视。肯尼斯和雷曼认为，自然选择之所以催生生物多样性，恰恰因为“自然选择并不是很残酷”，物种能够最终靠开辟新的生态位暂时避免竞争 。类似地，创新需要减少不必要的竞争和考核，用自由发展取代顶层设计，营造宽松的探索环境。

  科技史上充满了最初未被重视却最终改变世界的创新案例，这些案例共同勾勒出意外创新的图景。

  ChatGPT的开发团队OpenAI由四位“非典型”背景的人领导：首席执行官山姆·阿尔特曼中途退学；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是阿尔巴尼亚移民；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从哈佛和麻省理工退学；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科弗是俄罗斯移民 。这一背景各异的团队采用了当时大公司都不看好的技术路线，最终成就了生成式AI的突破。

  个人电脑的发展史同样充满意外。1970年代，施乐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开发出第一台个人电脑Alto，具备图形用户界面、鼠标和网络功能，但施乐管理层认为“个人不需要电脑”，未将其商业化。这一失误给了苹果和微软机会，史蒂夫·乔布斯参观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后受到启发，开发了Macintosh电脑，开创了个人电脑新纪元。

  互联网的前身ARPANET最初只是美国国防部的一个实验性项目，旨在建立分布式通信网络以抵御核攻击。当时无人预料这一项目会成为全世界互联网的基础，重塑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

  谷歌的诞生同样充满偶然。1998年，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斯坦福大学博士研究期间开发了Backrub搜索引擎，这一学术项目最终演变为全球最大的搜索引擎公司。

  其他意外创新包括特斯拉电动汽车（马斯克从在线支付业务转型而来）、微波炉（雷达技术副产品）、飞机（自行车制造商发明）以及青霉素（偶然发现的霉菌）等。这些案例共同证明了创新往往源于非计划性的探索和偶然发现。

  意外创新的产生需要特定的环境条件。首先，资源冗余和自由探索空间至关重要。肯尼斯和雷曼指出，转变需要条件，“要让人们敢于追求新奇、有趣，最起码得有点余闲和余钱才行。” 这一观点解释了为什么大多数重大创新并非源于资源极度受限的环境。

  宽容失败的文化是另一个关键要素。纵观创新史，大多数突破性想法初始阶段都显得不切实际，甚至荒诞。正如王晓东所言：“大多重要的科学突破都要经历一个被忽视、被质疑的过程。” 只有允许失败、鼓励冒险的环境才能孕育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跨界交流常常催生意外创新。不相同的领域的思维碰撞易产生新奇组合，如莱特兄弟将自行车技术应用于飞机制造 。DeepSeek团队也体现了这一特点，他们不受传统AI研发思维定式约束，从不同角度解决了算力效率问题。

  开源协作是加速意外创新扩散的重要机制。DeepSeek通过开源策略，迅速吸引全球开发者参与生态建设，形成了创新循环。英国《卫报》评价道：“当美国公司在为试图进入该领域的竞争对手设置尽可能多的障碍时，中国却在开放这项技术，这确实是一种讽刺。”

  政策支持需要平衡引导与自由探索。一方面，中国政府2017年制定的AI发展的策略为DeepSeek等公司可以提供了创新沃土 ；另一方面，过度的目标导向和考核可能抑制探索的随机性。理想的政策环境应如斯坦利和雷曼建议的：“减少一些竞争，取消无谓的考核，用减少内卷换取增加多样性。”

  虽然意外创新本质上是非计划性的，但组织和个体能采用系统化方法提高遇见“意外”的概率。个人层面，保持好奇心和探索精神是核心。正如肯尼斯和雷曼所强调的：“真正能把追求新奇、有趣坚持到底的，都不是一般人。” DeepSeek团队正是凭借对技术探索的好奇心，而非短期商业回报，实现了突破。

  组织层面，3M和谷歌等公司通过“20%时间”政策允许员工自由探索侧项目，催生了Post-it笔记和Gmail等成功产品。深度求索公司也创建了允许团队基于好奇心驱动研发的文化，不急于追求短期收益 。

  评估体系需要从“问好不好”转向“问新不新”。传统评估体系过度关注解决方案是否接近预设目标，而新奇性搜索算法表明，评估解决方案的新奇性更能带来突破 。这种思维转变对科研评审和投资决策具有启示意义。

  失败重构是另一个重要方法。将“失败”重新定义为“发现了一个不行的方法”而非真正的失败，能改变对探索的态度。正如北京识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春辉对DeepSeek的评价：“短期内可能会引起高端GPU需求增速放缓，但长久来看，由于算力门槛降低，会让推理需求激增。” 这种长视角有助于接受探索过程中的挫折。

  随着技术复杂度增加和全球互联程度提高，意外创新的概率和影响正在扩大。人工智能本身正成为加速意外创新的工具。AI能够探索人类很难来想象的解决方案空间，在药物发现、材料科学等领域已展现出潜力。DeepSeek等AI大模型通过降低创新门槛，使更多人能参与探索过程，增加了意外碰撞的可能性。

  全球挑战如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和公共卫生危机迫切地需要创新解决方案，这些复杂问题往往无法通过传统思路解决。正如“超深盆地调水增雨”研究提出的设想，突破性解决方案可能来自非常规思路 。

  开放科学运动通过促进知识共享加速意外创新。当更多研究者能够接触前沿成果时，跨领域意外发现的可能性增加。DeepSeek的开源策略正是这一趋势的体现 。

  中国创新环境正在发生明显的变化。从“超深盆地调水增雨”研究面临的质疑 到DeepSeek获得国际认可 ，中国创新生态逐渐从跟随转向原创。华为、寒武纪等企业在芯片等基础领域的突破，为更多意外创新提供了基础。

  未来创新生态系统的关键特征将是多样性、开放性和探索自由。正如科幻作家韩松所言：“DeepSeek是人的大脑的延伸。人类一直在依靠技术外挂实现进化。” 这种进化将继续以不可预测的方式展开，带来更多意外而重要的创新。

  回顾创新史，我们不得已承认一个悖论：那些真正改变世界的突破，往往源于没有被赋予厚望的“小项目”。从DeepSeek到ChatGPT，从个人电脑到互联网，这些技术最初都未列入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也没有被长期资金市场寄予厚望。

  或许创新的本质就是无法被计划的。正如科学作家万维钢所言：“如果你一开始就认准了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珍宝，你就不会得到珍宝；最终得到珍宝的人，只是一直在寻找下一块踏脚石……他们得到的都是意想不到的珍宝。”

  面对未来，我们应该培养一种拥抱意外、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文化环境。无论是个人、组织还是整个社会，都应该为“意外”留出更多空间，因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创意，可能正诞生于某个不被重视的“小项目”中。返回搜狐，查看更加多